数字游民

作家文摘 2023年01月06日 ·尹海月·

  2022年11月的一个清晨,当国内大城市的年轻人涌向通往写字楼的地铁,或疲惫地打开电脑准备居家办公时,潘诗宇和丁锋这对90后夫妻(见图)正坐在一栋树木环绕的建筑前,悠闲地喝着热可可,看着远处高耸的山脉和白云。这里是秘鲁的库斯科,一座美丽的印加古城。过去3年,这对夫妻已经旅居过南美洲的7个国家、几十个城市。

  在互联网上,潘诗宇和丁锋以“游牧夫妻”被人熟知。还有人在巴厘岛的沙滩上敲代码,在泰国的咖啡厅里线上写作,或者在西双版纳的房车里剪辑旅行视频。如今,这种利用网络数字手段完成工作、办公地点自由的人被称为“数字游民”。2022年年初在线旅游社交平台“蚂蜂窝”发布的《2021中国旅居度假白皮书》显示,超六成人渴望成为办公地点不固定的数字游民。

  张乐大学学习石油地质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外企,在非洲热带草原上做电缆测井。这份工作实行4周轮休制,每到放假,他就去世界各地旅行。工作3年后,他跟公司申请回国未果,没了工作。

  张乐又跳槽到国内一家民营企业做海外市场业务,常驻迪拜。他和上司在一套公寓里生活和办公,每天24小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4个月后,他辞职了。

  2015年春节,他去泰国旅行,在清迈遇到很多数字游民。他记得有一个加拿大年轻人在网上卖水烟壶,水烟壶由一家深圳公司生产,再寄到加拿大的物流公司,由这家物流公司发货、售后,年轻人负责在网站上销售。张乐很惊讶,“他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工作”。他想尝试这种生活方式。

  同张乐一样,丁锋和潘诗宇原本在国内公司上班。因为频繁加班,潘诗宇的淋巴结、耳朵经常发炎。丁锋工作压力也大,回家后,他只想瘫在家里。

  2019年年底,他们有了开着房车旅行的想法。他们准备了至少可以旅行一年的费用。2020年疫情突发,他们滞留在墨西哥的一个小镇,焦虑着是否回国、不回国如何生存下去。他们尝试做自媒体,在网上学习拍摄、剪辑,坚持更新视频一年半,才有了广告收入。丁锋又在国内网站上传个人设计作品,靠接项目赚钱。潘诗宇则靠投稿、线上教瑜伽课、翻译获取收入。

  张乐则运营一个叫“数字游民部落”的社群,靠内容付费、线上投资、国内房产的租金维持开销。他注意到,很多数字游民半路放弃,都是因为经济压力大。“应该踏踏实实积累一些技能,再尝试去远方。”丁锋说。

  一个墨西哥小镇颠覆了他们对“理想生活环境”的看法。那里的物价很低,3元能买四五个牛油果,一周食材花费200多元。丁锋接一个项目,足够在这里生活几个月。

  这里还常常举办文化艺术类活动,画廊、酒吧、餐厅随处可见。他们所在的房车营地有大院子、草坪和树林。营地成员们种菜、养鸡,坐在一起烤火、看剧、聊天,生活气息浓厚。

  在张乐看来,这正是数字游民生活的吸引力,“拿着相对较高的收入,去物价低廉的城市生活,提升自己的购买力和生活水准,实现‘地理套利’”。

  随着这种生活方式兴起的还有数字游民社区和共享办公空间。丁锋和潘诗宇体验过多种类型的国际社区。他们在危地马拉住过一个以“瑜伽和艺术”为主题的长租社区,社区位于湖边的一个村庄,这里还有一个小农场,种着蔬菜、茶、香料。在这里,潘诗宇剪辑了很多视频,公众号更新频率也高了。她还爱上了做饭。

  这种生活方式对自律要求更高。线上工作对旅行目的地要求也很高。频繁移动还带来了漂泊感和某种孤独。张乐说,很多数字游民的移动频率会越来越慢,从几天换一个地方到几个月换一个城市,最后选择2-3个地方长住。

  有的游民家庭还需要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潘诗宇和丁锋曾探讨,假如他们有了孩子,不走主流教育路径,孩子是否能适应主流社会。他们还没有答案。   (摘自1月4日《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