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是诗人,是建筑设计师,是中国建筑史学家,是中国古建筑调查考证保护的先驱,是景泰蓝工艺再生的推动者,是新中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碑座花饰的主要设计者。大家很少知道的是,她还曾设计过话剧舞台和报刊书籍的刊头封面。
《晨报五周年纪念增刊》封面
林徽因最早设计的刊头是1923年12月1日出版的《晨报五周年纪念增刊》的封面(见左图)。远处一轮朝阳正从树林后升起,并将树木投影于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处一座巍峨高峻的钟楼在苍松中矗立,楼顶层悬挂着一口刻着夔龙纹的古钟,在悠扬钟声中,一对和平鸽舒展着翅膀向我们飞来。对这个封面所包含的寓意,编者在编后语《感谢》中说:“全部图案可以代表四个要素:一、正义;二、光明;三、平和;四、永久。”
林徽因此图的署名为“尺棰”。在此期增刊中,她还以其笔名发表了篇翻译自王尔德的散文诗《夜莺与玫瑰》。为此,编者特向她表示感谢:“尺棰女士是闺秀笃学家,美术、文学的造诣很深,封面图案和《夜莺与玫瑰》一篇译作,虽不能代表女士的全部的学识,也可以看出女士的天才几分。我们对于女士援助的厚意,不能不特别表示感谢。”
林徽因仅用过这一个笔名(其他所谓笔名都是从名中取出,或用两个字或用一个字,从一定程度上讲,仍可算是一个名)。此名取自《庄子》“天下篇”:“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此时林徽因才19岁,一开始发表作品,用此笔名,应该暗含着她永不停歇、积极探索的心志。
此图为林徽因未来的一系列设计与古建测绘作了个惊艳的亮相。
陈梦家的《铁马集》
林徽因设计的第二个封面是陈梦家的《铁马集》(见中图)。
我们现在通常能看到的此诗集,是1992年上海书店再版的影印本,但它保留了原设计的封面。一看,太简单了。就是一橙黄的底,中间竖排着陈梦家自题的带有很强碑体和隶味的黑色的“铁马集”三个字和左旁稍小的“梦家自署”四个字。这就是当初林徽因的设计,并得到了陈梦家认可。读此集的付印后记,开头说:“感谢林徽音女士为我画封面,但因付印时我在芜湖,不曾亲去校择颜色,也许这些颜色调配得不如原意。”(《铁马集》,开明书店1934年1月版“附录”)从这段话看出,林徽因的设计主体就是“色”,这色确实是林徽因特意选择调配,这构图确实是林徽因特意思考谋划。
1927年陈梦家进入中央大学学习,之后得以结识在该校任教的闻一多和徐志摩,并在他们的指导下开始创作新格律诗,进入了新月社的阵营。陈梦家建议徐志摩在《新月》之外再办纯诗杂志《诗刊》。1931年1月20日,《诗刊》创刊。林徽因于此刊开始发表诗作,由此成为新月社核心成员。如此两人也开始了交往。1931年陈梦家编选《新月诗选》时,就选了四首林徽因的诗,并在序中高度评价。
陈梦家此诗集中有《铁马的歌》,是作者1931年11月18日游览大悲阁时听到风吹阁檐铁铃铛声音产生的情意,“我是古庙/一个小风铃/太阳向我笑,/锈上了金。/也许有天/上帝教我静,/我飞上云边/变一颗星。”早在《新月诗选》“序”中,陈梦家就表示他“喜欢‘醇正’与‘纯粹’”。林徽因以不作任何装饰的纯正的“色”来应之,岂不正得陈梦家之心。
《大公报》副刊“小公园”刊头
1935年7月31日,林徽因、梁思成二人替天津《大公报》副刊“小公园”绘制的刊头(见右图)开始使用。
萧乾先生曾回忆,1933年11月初,他的《蚕》在大公报发表后,很快接到沈从文先生的信,说林徽因读了此文,对此文和作者的写作态度很喜欢,要沈从文带萧乾去她家,“能见到当感到畅快”。11月4日,萧乾在沈从文带领下,第一次去林家,“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用感情写作的,这很难得’”。林徽因的鼓励,“就像在刚起步的马驹子后腿上,亲切地抽了那么一鞭”。(《窗子内外忆徽因》)1935年夏天,萧乾燕京大学新闻系毕业,接替杨振声、沈从文合编《大公报》“文艺副刊”,并将之定名“文艺”。配合此,也是出于对林徽因的感激,于是约请林徽因帮他新设计一幅刊头画。
那一年2月,梁、林夫妇曾带领莫宗江等人前往山东考察孔庙,帮助国民政府拟制修葺方案。回来后,林徽因肺病复发,又移居香山疗养,夏天到来后,也是为了让林徽因更快恢复,一家又赴北戴河避暑。在那儿,林徽因说:“我遇到梁家的亲戚,这对我的身体不利。我感到我的身体已被肢解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也不能把它集合成为一个整体了。”(《林徽因寻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接到萧乾的邀约信,设计了这个刊头画。
此外,林徽因还曾给《文学杂志》创刊号、梁思成《中国建筑史》等设计了封面。纵观林徽因封面和刊头的设计,既能简约大方,也能繁密布置,但不管哪种方式,她都是慎重的精心的,都能从书刊内容出发,体现内容光华,让读者有一种眼睛一亮的感觉。 (摘自2022年12月7日《 中华读书报》 李传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