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维塔耶娃:一个巨大的叹息

作家文摘 2023年11月07日 ·汪剑钊·

  六岁时便开始诗歌练习

  玛丽娜·伊万诺夫娜·茨维塔耶娃(见图)于1892年10月8日出生于莫斯科。父亲伊·弗·茨维塔耶夫是莫斯科大学的艺术史教授,普希金国家造型艺术馆的创始人之一。母亲玛·亚·梅伊恩有德国和波兰血统,具有很高的音乐天赋,是著名钢琴家鲁宾斯坦的学生。在“音乐和博物馆”中,茨维塔耶娃度过了幸福的童年生活。

  根据茨维塔耶娃的自述,她六岁时便开始诗歌练习,此后一直没有中断。1910年,这位18岁的少女自费出版了诗集《黄昏纪念册》,它引起了不少文学前辈的关注,其中有勃柳索夫、古米廖夫、沃洛申等。

  1911年春天,茨维塔耶娃来到沃洛申在科克杰别利的寓所作客。她在那里遇见了一名民粹派分子的后代——谢尔盖·艾伏隆,两人一见钟情,双双坠入爱河。次年1月,茨维塔耶娃成了后者的妻子,并将自己的第二部诗集《神奇的路灯》题献给他。

  莫斯科诗人的价值

  茨维塔耶娃在1916年冬天的彼得堡之行成了她创作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作为莫斯科诗人的价值,决心要像勃洛克和阿赫玛托娃热爱彼得堡似地热爱生于斯、长于斯的莫斯科。为此,她写下了组诗《莫斯科》,莫斯科有她熟悉的博物馆、熟悉的音乐厅、熟悉的小路、熟悉的小树林、熟悉的广场与教堂,而更重要的是——“克里姆林宫的肋骨承受着一切”,那是她的诗歌之根,也是她介入生活的出发点:

  从我的手中接受非人工的界限,

  我奇怪的兄弟,出色的兄弟。

  ……

  在被彼得抛弃的城市上空,

  雷鸣般的钟声在滚动。

  ……

  整个一千六百座教堂

  都在嘲笑沙皇们的傲慢!

  而她对彼得堡诗人的敬仰则催生了组诗《致勃洛克》和《致阿赫玛托娃》,以及献给曼杰什坦姆的一系列诗歌。在《致勃洛克》中,她倾诉道:

  你的名字是手中的小鸟,

  你的名字是舌尖上的冰块。

  ……

  你的名字是眼睛上的吻,

  亲吻那合拢的眼帘温柔的寒意,

  你的名字是一口幽蓝、冰结的泉眼。

  阿赫玛托娃在她的心目中,是“缪斯中最美丽的缪斯”,是“金嘴唇的安娜”(希腊神话中雅典娜式的智慧女性),她的名字就像“一个巨大的叹息”,她为此要献给阿赫玛托娃“比爱情更永恒”的礼物,亦即诗人自己的心灵。茨维塔耶娃向阿赫玛托娃投去的是一位天才诗人对另一位天才诗人的敬意,她们之所以能成为“星星”、“月亮”和“天堂的十字架”,是因为都是“大地的女人”。

  排遣孤独与贫困的重要手段

  20世纪20年代,是俄罗斯历史上最为动荡的时期之一。即便是在如此艰难的时期,茨维塔耶娃仍然没有中断诗歌写作,或许,写作已经成了她排遣孤独与贫困最重要的手段。写作的成果之一,就是1921年所出版的诗集《里程标》。

  茨维塔耶娃的个人生活在时代潮流的裹挟下陷入了困境,丈夫艾伏隆随溃败的白军流亡到了国外,她本人带着三个孩子,并且没有稳定的工作和经济来源。在柏林生活了两年半以后,茨维塔耶娃夫妇于1925年秋天带着出生不久的儿子莫尔迁居到巴黎。

  在20世纪俄罗斯文学史上,茨维塔耶娃属于那类游离于各种流派之外的诗人,所以,白俄侨民界在表示了最初的欢迎以后,便觉得她的诗歌“内容似乎是我们的,而声音却是他们的”,开始对她予以排斥和打击。不久,由于茨维塔耶娃流露了某种亲苏倾向,对马雅可夫斯基表示出好感,她的处境更是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我在这里是多余的,而回到那里又不可能。”这一时期,孤独、贫穷、对祖国的怀念,成了她创作中最主要的主题,它们集中体现在1928年出版的诗集《俄罗斯之后》中。

  1926年春天,通过帕斯捷尔纳克的中介,茨维塔耶娃与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取得了通信联系。于是,他们三个人之间开始了频繁的通信,并构成了一段奇异的三角恋爱。

  挥之不去的乡愁

  像许多俄罗斯侨民一样,侨居巴黎的茨维塔耶娃始终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乡愁,与此同时,白俄侨民界的狭隘和虚伪更令诗人感到不屑与之为伍。1939年6月,茨维塔耶娃携带儿子返回苏联。可是,同年8月,先期回国的女儿阿利娅被捕,随即被流放;10月,丈夫艾伏隆被控从事反苏活动而遭逮捕,后被枪决。这段时期,由于丧失了发表作品的可能,她把主要精力都投到了诗歌翻译中。茨维塔耶娃的翻译原则是,一定要使笔下的文学作品获得它的文学性,否则,宁可不拿去发表。显然,她要以这样的态度来换取口粮实在勉为其难。因此,她不得不经常兼做一些粗活补贴家用。

  1941年8月,由于德国纳粹的铁蹄迫近莫斯科,茨维塔耶娃和儿子莫尔移居鞑靼自治共和国的小城叶拉堡市。正是在这座小城,诗人经历了一生最不堪承受的精神和物质双重的危机。8月31日,绝望中的她自缢身亡。诗歌让她的生命得以辉煌,但为诗歌而生活的信念把她推上了十字架:“她等待刀尖已经太久”!     (摘自10月11日《文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