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聂绀弩与周颖在南京
抗战时期的桂林街头
1980年秋,聂绀弩与萧军、胡风欢聚
最恋故乡味
青年时期,聂绀弩履及上海、广州、西安、成都等地,去苏联啃过面包,到日本吃过料理,想必东西南北风味都有品尝。淞沪会战打响不久,聂绀弩第一次带着妻女回老家湖北京山。“隔了十几年才回家,想在这一次把家乡的特殊的东西都尝尝的心事,多少总有一点儿。亲朋们请客,自然也很能迎合这种心理,遗憾的是,偏偏没有吃到炖鳝鱼,因为我回家的时候时令不对,鳝鱼已经绝迹了。”
聂绀弩长期奔波于大江南北,“但他却始终保持着京山人的习惯,喜欢吃大米饭,喜欢下(hà,京山方言,即吃菜)霉千张、腐乳、酸盐菜、豆渣巴、鲊海椒、干豆角、霉干盐菜、粉蒸肉、红烧肉等等”。
1964年夏,聂绀弩回京山探亲。县招待所的伙食很好,但几天后他却说:“鸡鸭鱼肉我都不想吃,回来还是鲊菜腌菜香,南河头的水清甜。”聂绀弩知道一个朋友的长辈做得一手好菜,就一定要到他们家里去吃饭。在京山的十来天,好几位故旧请聂绀弩聚餐,他都提出要求:“四菜一汤,腌菜、鲊辣椒不可少。”
“把酒论当世,先生小酒人”
在1944年豫湘桂会战之前,桂林物价并未大涨,生活平易。大十字路有家上海鸿运楼,排骨面和菜饭很合大家胃口。路西有家新开的南京馆子,叫做“国际饭店”,有两种通俗的南京名菜:红彤彤的硝肉和带汤的美味炒干丝。点上四块硝肉、一盘炒干丝、一壶酒,即是吃夜宵的好地方。聂绀弩四十岁生日,就是和朱希等友人一起在“国际饭店”过的。朱希说,聂绀弩喜欢喝一点酒,但喝不多,是鲁迅说的“把酒论当世,先生小酒人”。
也是在桂林,聂绀弩在某餐厅与何满子等友人聚饮,点了一份整只的白斩鸡。吃的时候,发现鸡很瘦,骨头比肉多,于是他把堂倌叫来问道:“这里是两只鸡吧?”堂倌回答“是一只啊”。聂绀弩正色道:“一定是两只,一只鸡哪有这么多骨头?”座中人大笑不止。
有一次在香港,聂绀弩碰上了老朋友楼适夷,就一把拉上他,去了一家外国招牌的高级咖啡馆。两个人亲亲热热,喝咖啡,吃西点,谈得津津有味。忽然,聂绀弩站起来说:“好,我走了,你付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楼适夷原以为是聂绀弩请他开洋荤,乐得享受一下子,现在只好拿出刚从报社领来准备买米回家的几块钱,硬着头皮倾囊结账。楼适夷暗暗叹气,能有什么办法呢。
大约是1951年初的一天,聂绀弩说他要准备回北京了,黄永玉等在香港的朋友们遂轮流请他吃饭。一个月过去,毫无动静。又一天,他说这下真的要走了,并称某月某日启程,朋友们于是又轮流请他吃饭。总共请了两轮,到第三次说要回北京时,朋友们都不太相信,聂绀弩却悄悄地走了。
“毛肚开堂等发薪”
在北大荒农场劳动期间,聂绀弩也有过一次难得的聚餐。《北大荒画报》负责人张作良陪《人民日报》记者去乌苏里江渔场、农场“深入生活”,回来时带了些大马哈鱼,借此便请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块儿聚一聚。当时参加这个荒原酒会的人有聂绀弩、尹瘦石、丁聪、王观泉等十几人。
实际上,聂绀弩等几位老朋友最爱吃牛肚火锅。据黄苗子回忆,当年北京绒线胡同的四川饭店,“小吃部有牛肚火锅,味辣香浓,吃之汗出如渖,两三个人小酌,三元不到就可以大摇大摆出门”,黄永玉、吴祖光、聂绀弩等人都爱去。
1965年12月,聂绀弩致信黄苗子云:
……又祖光兄请客事,何日实现,有所闻否?毛肚已开堂,在绒线胡同,如光兄处尚须稍候,我辈何不自往。
还有几首聂绀弩赠黄苗子的诗,也涉及毛肚,如《荒庭(酬黄苗子寒斋即事)》云:
毛肚开堂寒更好,几时破例一杯巡。
《毛肚开堂和苗公》云:
毛肚开堂等发薪,管他烈酒与烟醇。
(摘自《同舟共进》2023年第10期 张在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