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隐渔:罗曼·罗兰的“小兄弟”

作家文摘 2023年10月13日

罗曼·罗兰与敬隐渔在蕾芒湖畔寓所庭院中

  1901年6月13日,敬隐渔出生于四川遂宁,父母都是天主教徒,父亲是位中医,兼开中药铺。1922年秋,敬隐渔进入中法国立通惠工商学校(1923年更名为上海中法国立工业专门学校),在这里学习法语、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绘图等。

  敬隐渔把自己的诗译成法文,将中文法文两个版本同时发表,“开创了一个用中法双语自创自译的先例”。

  敬隐渔对法语的精通以及他出色的文学才华在创造社同人中有口皆碑。郭沫若说:“后来他竟成了创造社的中坚分子,自己也写小说,仿吾是十分激赏的,曾夸示为‘创造社所发掘的天才’。”

  “我视你为一位小兄弟”

  敬隐渔着手翻译《约翰·克利斯朵夫》。译完第一卷《黎明》时,他壮胆给作者罗曼·罗兰写了第一封信,赞扬克利斯朵夫这个人物“拥有自由和百折不回的独立精神,对爱情忠诚真挚,洁身自爱”。罗曼·罗兰接到敬隐渔的信后,非常高兴,随即给敬隐渔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对敬隐渔的翻译意愿,他不仅同意还表示将尽力促成。罗曼·罗兰在信中体贴地告诉敬隐渔,翻译中若遇到任何难题,他都会尽力帮助解决。另外,如果敬隐渔需要的话,他还希望在生活方面给敬隐渔一些指导。他充满感情地说:“我视你为一位小兄弟。”

  敬隐渔将罗曼·罗兰这封回信译成中文,发表在1925年1月的《小说月报》上。《约翰·克利斯朵夫》中译版前两卷《黎明》和《清晨》出版时,罗曼·罗兰专门写了序言。敬隐渔自此开始在文坛引人瞩目,经济状况也得以改善。在朋友的建议下,他决定用翻译《约翰·克利斯朵夫》所得的稿酬赴法读书。

  1925年8月,敬隐渔起程赴法。抵达里昂之后,敬隐渔便前往瑞士拜访罗曼·罗兰。这次见面,敬隐渔的聪明、认真以及那份特有的孤独气质也给罗曼·罗兰留下了深刻印象。罗曼·罗兰建议敬隐渔留在里昂读文学,并嘱咐他写一些关于中国作家作品的评论。当时瑞士出版商罗尼格为庆贺罗曼·罗兰六十寿诞,欲出版一部《罗曼·罗兰友人之书》,正在面向全世界征稿,约稿对象均为享誉世界的名流:高尔基、爱因斯坦、甘地、泰戈尔等。罗曼·罗兰把敬隐渔的地址告诉罗尼格,建议他向这位年轻人约稿。敬隐渔很快写出《蕾芒湖畔》(“蕾芒湖”今译“莱芒湖”,即日内瓦湖)一文,发表之后引起了很大反响。

  与此同时,敬隐渔还把鲁迅的《阿Q正传》译成法文,连同之前所译的郭沫若的《函谷关》一道寄给罗曼·罗兰。罗曼·罗兰对敬隐渔所译的《阿Q正传》做了一番修改、润色,并将其推荐给文学名刊《欧洲》。

  1926年2月11日,敬隐渔接到《欧洲》月刊编辑巴泽尔杰特的用稿信,并约他翻译一部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集。《欧洲》月刊分两期刊载了敬隐渔翻译的《阿Q正传》,那时敬隐渔抵达法国刚八个月。后来,敬隐渔着手翻译巴泽尔杰特约他完成的中国短篇小说集,由于所选作品数量不够,他自己动手用法文写了一篇小说《离婚》。这篇小说是敬隐渔唯一一篇法文小说,也是中国作家首次在法国发表的法文小说。

  “巴黎毁了他”

  1926年10月,敬隐渔离开里昂来到巴黎,进入巴黎大学心理学专业学习,并于1928年6月拿到心理学文凭。然而在巴黎,敬隐渔的生活却滑向了深渊。生活的混乱导致敬隐渔的经济状况愈益糟糕。他决定报考里昂中法大学,考上后,校方提供的助学金可帮其解决食宿问题。在中法大学求学期间,敬隐渔被查出感染了梅毒。与此同时,敬隐渔的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他给罗曼·罗兰写了很多信,信中充满了神经质的胡言乱语,“一封比一封令人焦虑”。罗曼·罗兰对此忧心忡忡,他把敬隐渔的精神崩溃归咎于巴黎拉丁区的混乱生活:“完全是巴黎毁了他!”

  为了治愈敬隐渔的病,罗曼·罗兰写信求助于一位名叫博杜安的挚友,他是一位精神分析师。然而,敬隐渔病情严重,治疗始终没有进展。但他种种出格行为,让校方忍无可忍。最终中法大学决定开除敬隐渔并将其遣送回国。

  明知无望,罗曼·罗兰还是致信校长,希望校方尽力挽救敬隐渔。自始至终,在罗曼·罗兰的笔下和口中,从没有体现过对敬隐渔的任何不满,有的只是深深的惋惜与痛心。

  最后的“光明”

  1930年1月10日,敬隐渔在马赛港登上开往中国的邮轮。

  敬隐渔回国后,先是在郑振铎的帮助下,拿到了商务印书馆欠他的稿酬。1930年11月15日,敬隐渔翻译的《光明》由上海现代书局出版,并在两年内出了三版。与此同时,敬隐渔也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1934年,罗曼·罗兰向傅雷打听敬隐渔的下落。傅雷在回信中说:“敬隐渔下落经多方打探,未获确讯。一说此人已疯,似乎可能,因为不止一次听闻;另一说已经去世,唯未有证据。”1936年,罗曼·罗兰再次向傅雷打听,傅雷的回信依旧是“无结果”。    (摘自《名人传记》2023年第10期 魏邦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