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旮旯村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客人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客人进了小村子,就有老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客人喃喃自语:“我回来了!”
客人对周围的人说:“当年,是这里的乡亲们用小米救了我。”
客人深情地回忆了当年的经历。
在这深山老林里,隐藏着一所八路军的野战医院。说是野战医院,也不过是有几十间茅草屋,十几位医务人员而已。那时候,日寇封锁严密,野战医院的几十名伤病员吃粮发生了困难。
好在,小村子的老百姓喜欢种谷子。
因为这里基本都是山坡地,种玉米高粱长不太好,正好种谷子,家家户户都有小米。特别是老根的爹,那可是方圆几十里种谷子的好手。旮旯村的小米金黄金黄的,熬出粥来香气扑鼻。
老百姓听说伤病员没吃的了,就你凑两升他凑三升地送到了医院,数老根爹送得最多。
那些日子,伤病员天天熬小米粥。
小米这东西养人啊,伤病员喝了小米粥,身体恢复很快,没多久就奔赴抗日前线。
客人说:“当时我的伤口发炎了,在这里住了半年多。那小米粥香啊,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小米。”
随从客人而来的省、市、县、乡的领导都很感慨,没想到,年逾百岁的老人对小村,对这里的小米,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客人走时,拉着村支书的手说:“能送我几斤小米吗?”
村支书:“老领导喜欢吃我们的小米,没问题,我们包了。”
客人指着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说:“你们有多少小米,找他,他开了一家农产品加工厂,需要优质小米。”
客人们走了,小村又恢复了宁静。
可乡长却没闲着,他即刻召开全乡村支书会议,研究振兴乡村的大问题。
乡长说:“咱乡的小米,曾为抗战立下了功劳,为中国革命做出了贡献。如今,我们要让小米走出深山,走向全国,为我们农村的经济发展插上腾飞的翅膀。”
各村支书回村后便开始谋划种谷子的事。
旮旯村支书当天就来到老根家。
村支书说:“老根,这回该你大显身手啦。”
老根搓搓手:“可我也干不了啥呀?”
“就把你种谷子的秘诀跟大家讲讲。”
“不用讲,我就先种给大家看吧。”
老根种谷子,是爹教出来的。别人家种的谷子,碾出来的米,光色暗淡,吃起来也有些柴,这是用化肥的结果。老根种谷子不用化肥,都用农家肥。而且,老根的谷地一般选用向阳的缓坡地,日照时间长。别人家耪谷子最多三遍,老根却要耪四遍。
谷苗出土后,又嫩又小。等长到两寸左右时,老根才用锄松土开苗,将多余的谷苗除掉。
这是老根第一遍锄谷地。
谷苗开完苗后不久,要间苗,俗称薅苗。间苗也是慢活,留下长得好的,拔掉孬的。间苗后,谷子已经长到三四寸高了。老根开始给谷地松土,这是老根第二遍锄谷地。
待谷子长到半尺左右,老根进行第二遍间苗而后进行除草松土。这是老根第三遍锄谷地。
谷子长到七八寸左右,要第三遍间苗,也叫定苗。薅掉多余的,按大约二三寸的距离留好谷苗。随后,开始给谷地除草松土。这是老根第四遍锄谷地。
而后,给谷子趟地。趟地是用犁把土翻开,除去杂草,并给苗培土。这样一直到抽穗灌浆,成熟收割。
老根的谷子没有秕谷,碾出的小米色泽金黄,颗粒饱满,吃起来口感好。拿到集市上很抢手,不少人慕名而来。
小米成为老根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
现在,乡里村里都号召种谷子,卖小米,只要有货,就有销路。
很多人都摇头:“按老根这样的种法,我们学不了。”
说白了,就是吃不了苦,下不去力。
村支书生气地在大喇叭上吼:“越待越懒,越吃越馋!那金色的小米是汗珠子浇灌出来的,不吃苦,不流汗,大风能刮钱给你吗?好好种谷子,自然会有钱。”
乡长下乡催,村支书挨家挨户撵。两年时间,村民种谷子的积极性终于被调动起来了。
因为老根靠种谷子,居然翻新了四间大瓦房。
上次客人来时带的那个中年人,是客人的儿子。姓李,别人都叫他李董事长。
李董事长委托老根负责质量监督,所有的谷子,必须经老根鉴别,才能回收。
老根把手伸进口袋里抓一把,就知道谷子实诚不实诚。
有人投机取巧,悄悄去外地把谷子收回来,高价卖。
王双柱只种了三亩谷地,可他拉来了两千斤谷子。
老根挨个口袋检查,查完一个,说:“过。”再查,说:“不过。”
三十个口袋,老根挑出了十个口袋:“这不是咱旮旯村的,是外地的。”
王双柱只好实话实说:“都过了吧。这是在大川收的。”
老根一瞪眼:“我不能糊弄人。”
老根到底没收。
三年后,旮旯乡种谷子成了大气候。
金灿灿的小米,成为旮旯乡一块亮丽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