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大师的通识课》 徐瑾著 东方出版社2023年1月出版
本书从亚当·斯密、凯恩斯、哈耶克、诺斯、伯南克、格林斯潘等50多位经济学大师入手,选取他们有趣、畅销的经典作品,结合他们生活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不仅为我们梳理了大师们的经典理论,同时也运用这些理论对现在的经济现象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所谓货币大师,除了说凯恩斯,也是在说罗斯福。为什么呢?因为2008年金融危机时,凯恩斯主义回归,罗斯福新政得到更多认同,而对于凯恩斯与罗斯福的关系也有了新认识。
“化学反应”
在罗斯福于经济危机之中走马上任之际,大众就各种揣摩其经济政策的思想根源,其实罗斯福经济政策中有凯恩斯理论的影子,甚至在他当选之前已有端倪。竞选时刻,已经有罗斯福的顾问看出二人在经济方面的共性,甚至支持者期待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能够促成这位英国经济学家与未来美国总统的结盟。
大家都知道,凯恩斯主义的盛行,与罗斯福新政难以分离,不过关于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凯恩斯和罗斯福在1934年5月第一次见面并不能说一见如故,甚至双方私下都表示多少有点失望,直率的罗斯福直接说凯恩斯比起政治经济学家更像一位数学家,而凯恩斯的失望则表达得更为含蓄,他说自己原本以为罗斯福“对经济学有更专业的理解”,难怪罗斯福的劳工部长将这次见面评价为“学术派凯恩斯与实用派罗斯福之间交流的失败”。
然而,如果就此判断凯恩斯在罗斯福新政中的作用不大,那么是一种误会,因为二人的故事此刻只是刚刚开始。
《货币大师》的作者美国历史学家埃里克·罗威并不否认二人初次见面的不完美的记录,但是他认为二人的分歧主要是公共支出的金额大小,而二人对于经济复苏的大政方针基本一致。在《货币大师》一书中,他记录了二人第一次见面之后的故事,指出第一次见面之后,双方在多个场合见面与通信,二人开始产生更多的“化学反应”。
正是源自时间的力量而不是其他的魔法,逐步促成了二人之间更多的理解。一方面罗斯福在与凯恩斯交谈时,表现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直率”,这正是因为凯恩斯的局外人身份;另一方面,凯恩斯从战前到战后都源源不断地给予罗斯福很多宝贵建议——当然,二人日后的交往也难免涉及国家利益的冲突,比如在1944年召开的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会议上凯恩斯代表英国提出的方案虽然评价不低却遭遇挫折,“凯恩斯计划”因为美国强大的国家实力而失意于代表美国的“怀特计划”。
相似之处
从成长经历而言,凯恩斯和罗斯福有不少相似之处。他们都履历不凡,罗斯福毕业于哈佛大学,父母都是商界和社交界的活跃人物,他的妻子安妮·埃莉诺·罗斯福是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侄女;凯恩斯出生于剑桥,被册封勋爵,堪称所谓英国传统的“牛桥男”(指的是牛津剑桥的白人男性)。
无论以何种标准来看,二人在当时都堪称精英代表,也很容易与各路保守派以及当权者相处融洽,他们如果顺应其阶层的传统意识,个人道路或许顺利得多,但是他们却敢于打破传统意识禁锢,无论是罗斯福上任之后对抗大萧条,还是凯恩斯打破经济学家旧有观点,都算是不走寻常路,为此他们付出了相应的成本。
以凯恩斯为例,他虽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巴黎和会之后,以《和平的经济后果》一书扬名天下,但20世纪20年代,在很长时间他都被视为一个悲观的看空者,无论在英国还是美国政坛都找不到响应者。凯恩斯主义即使在20世纪50年代之后风行欧美,却始终面临着“凯恩斯主义已死”或者“我们都是凯恩斯主义者”的往复呼声。
至于罗斯福,其诸多举措在当时也是饱受争议。比如他上任之后就雷厉风行地废除金本位,这在当时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当时欧美各国都迷信金本位,金本位甚至被视为“西方文化的标志”。《光荣与梦想》中记录,在维多利亚女王时代,金本位制更是成了强国的特征,废除金本位也被嘲笑为“橡皮本位制方案”“吹牛本位”,甚至罗斯福政府的预算署署长也认为废止金本位意味着“西方文明的毁灭”。
二人的争议性正体现他们的重要性,而恰恰正是因他们的坚守,其生前身后也获得极大的历史成就,迄今仍旧给予我们启发。从实际扮演的角色而言,凯恩斯是思想家,罗斯福是实干家,二人相遇使得凯恩斯理念得以实施并且成为普世知识。
凯恩斯主义的全盛时期是从 20世纪40年代到20世纪70年代,正对应着美国成为超级大国的周期,凯恩斯主义兴起于英国,在英国也遭遇了反对,之后因为在美国兴盛而传播到全世界。
注定会发生
罗斯福和凯恩斯的结盟,看似偶然,在历史中却几乎是注定会发生。
当时美国正在和德国竞争,罗斯福本人正在和希特勒竞争,凯恩斯主义的出现提供了有利的思想武器。
作为美国任期最长的总统,罗斯福新政塑造了美国形貌,但是比起实干家罗斯福的影响,凯恩斯的影响也始终挥之不去,“凯恩斯对罗斯福新政满怀信心的一部分原因在于,罗斯福并非他接触到的第一位美国总统,却是接触到的唯一一位有胆识、有担当作出变革的总统。早在多年以前,凯恩斯就致力于让美国政府明白,债务与货币工具将在缔造永久的和平中贡献卓越的力量”。
我们甚至可以大胆揣摩,如果没有遇到罗斯福,凯恩斯的理念也会继续传播,他不过是在等待下一位罗斯福,就像他曾等到又失望过的总统,从威尔逊总统到胡佛总统,从张伯伦首相到丘吉尔首相,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