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2023年1月出版

　　《弗朗切斯卡与保罗》（见图）是19世纪法国画家古斯塔夫·多雷为14世纪意大利诗人但丁的史诗《神曲》所作的135幅版画插图中的一幅，在《神曲·地狱篇》插图中最为经典。

　　根据真实事件创作

　　《神曲》是但丁创作的一部叙事长诗，全诗分为三部：《地狱篇》《炼狱篇》与《天堂篇》。在《神曲》中，诗人但丁通过与“地狱”“炼狱”及“天堂”中各种著名人物的对话，抨击了当时教会的黑暗腐败统治。其中，弗朗切斯卡·达·里米尼的故事是整部《神曲》14000多行鸿篇巨制中极具特色、凄切感人的篇章。但丁写的这段故事，并非凭空想象而来，而是根据一个真实的事件创作的。

　　弗朗切斯卡出身于意大利望族。1275年，因政治利益的原因，弗朗切斯卡被嫁给了里米尼的贵族甘西多·马拉特斯塔。马拉特斯塔是个相貌丑陋的残疾人。一天，他撞见妻子与自己的弟弟保罗在一起，心中顿生妒火，拔刀杀死了这对情人。美貌的弗朗切斯卡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此事发生在1285年的佛罗伦萨。弗朗切斯卡的父亲乔多曾热情招待过但丁，诗人对他女儿的不幸遭遇深感同情，随后便将此事写入了《神曲》中。

　　在《神曲》描绘的地狱中，在那不可胜数的被风暴所鞭挞的灵魂中，弗朗切斯卡与保罗这对恋人相互拥抱在一起漂游的美丽形象引起了诗人但丁的注意，但丁对这对情侣的灵魂惨状感到十分震惊，于是便向他们呼唤，希望他们能够在永无休止的地狱漂泊中稍稍停一下，对自己说一说他们的故事。

　　听到诗人的询问，弗朗切斯卡的灵魂顿时泪如雨下，她哭泣着向但丁讲述了曾经的悲惨经历：少女弗朗切斯卡被年老、独眼、驼背、瘸腿、相貌丑陋的贵族马拉特斯塔看中，但马拉特斯塔知道，以自己的相貌，是没有任何女人愿意嫁给他的，于是便叫自己年轻英俊的弟弟保罗前去替他求爱。弗朗切斯卡最初以为保罗就是她的未婚夫，对他一见钟情。当弗朗切斯卡嫁到马拉特斯塔家后，才知道受了骗。一次偶然的机会，弗朗切斯卡在花园中遇到了正在读书的保罗，两颗年轻的心在激荡……就在这时，马拉特斯塔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妒火中烧的马拉特斯塔抽出利剑，非常残忍地将弗朗切斯卡和保罗双双刺死。

　　插图大师的作品无法逾越

　　在众多以《神曲》为题材的画作中，以法国画家古斯塔夫·多雷为这部文学巨著所作的插图最为著名。

　　多雷是19世纪欧洲著名的插图大师，他的作品被誉为一座无法逾越的巅峰。这幅《弗朗切斯卡与保罗》是其中最为精彩的一幅。画面的中心，最光亮的位置，是这对恋人痛苦扭曲的身体，他们轻盈地飞在空中，衣衫被风吹动着。弗朗切斯卡胸前的伤口流着血，而她的恋人保罗则因遇刺变得瘫软无力，弗朗切斯卡抱紧着保罗的脖子。

　　画面的右下角，画家在此画有两个人物——但丁与他的朋友维吉尔，两人在仰头观望，他们的脚下是深深的幽谷，没有半点光亮。幽魂们被这地狱里的暴风雨无休无止地冲击着，它们不时撞在断壁绝崖上。

　　这幅插图层次分明，质感强烈，线条疏密有致，明暗对比分明，画家描绘了弗朗切斯卡在痛苦中仍奋力向上的姿态，表现出她对爱情的决绝，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但丁诗作中对于这个场景的描述：“爱使我们同归于死。”

　　以爱情悲剧来写社会悲剧

　　除了美术界，音乐界也有一些作曲家以此为题材创作音乐，其中以俄国作曲家柴科夫斯基的交响幻想曲《弗朗切斯卡·达·里米尼》最为著名。

　　1876年，柴科夫斯基想写一首作品，真实反映当时知识分子内心的普遍压抑感。选择什么样的题材创作，让柴科夫斯基思考了很久。后来他阅读了但丁的《神曲》，但丁诗作立刻引起了作曲家的强烈共鸣。法国画家多雷为但丁《神曲》所绘制的精彩版画插图，也直接给了他最强烈的冲击与震撼。

　　结合当时的社会、政治气氛，柴科夫斯基觉得，如果把《神曲·地狱篇》中第五章弗朗切斯卡·达·里米尼的故事写成音乐，恰好可以通过丰富的交响手法，将光明与黑暗、善良与邪恶进行尖锐的对比与刻画，借此表达出当时广大知识分子在沙皇残酷统治下的内心痛苦与强烈不满。他决定以交响幻想曲的体裁进行创作。幻想曲是一种器乐体裁。作曲家可以随自己的主观想象自由发挥，这类乐曲较注重作曲家的思想表达，富于浪漫的色彩。

　　乐曲的音乐结构基本上效仿了但丁诗作中所描写的他与两位恋人的灵魂在地狱中相见的场景。柴科夫斯基用独立的主题组成相互对照的段落，从而展示了两个基本对立的场景：一个是世俗的、人性的、属于凡界的领域，另一个则是宿命的、不可抗拒的、压制人性的极端暴力。《弗朗切斯卡·达·里米尼》于1877年3月9日在莫斯科首演，首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