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丰子恺(左一)等在杭州招贤寺
1925年,一位英国人拍摄的拱宸桥
杭州城站旧照
百年来,杭州的拱宸桥频繁出现于不同的记载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其交通枢纽的地位。
高梦旦郑振铎翁婿经此赴莫干山
1922年5月4日,应陈叔通游天目山之邀,庄俞、王仙华、高梦旦、孔大赉结伴从上海乘火车赴杭,入住湖滨旅馆。次日晨6点钟,启程赴拱宸桥。同行者除了上海四位,还有杭州的陈叔通、夏剑丞、沈蔼如、左南生、徐亮闻、楼仲孝。他们之所以到拱宸桥,乃因前往余杭、临安,得从拱宸桥启航。
就水路而言,杭州往西、往北、往南——即走水路出杭至沪、苏、宁、津、京等地和自北入杭,过钱塘江到浙南、浙西乃至闽、赣,拱宸桥都是必经之地。
与庄俞等人同游天目山的高梦旦,是翻译家郑振铎的岳父。
1926年夏,白天要到编译所上班,写稿只能熬夜的郑振铎,已有将近两个礼拜写不出东西。
高梦旦夫妇看着日渐消瘦、眼中常含血丝的郑振铎,心疼又担忧。
高梦旦是商务印书馆的高层,商务印书馆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出版机构。近代避暑旅游正兴之际,莫干山是上海名流风靡的避暑胜地。商务印书馆的人常到莫干山避暑。
于是,高梦旦老两口子便劝郑振铎把笔放一放,一起到莫干山休养。
1916年,沪杭甬铁路局为便利莫干山避暑旅客,专门推出沪莫联票,雇定车、轿、汽船在拱宸桥接送游客。
从上海到莫干山,成了一日可达的旅程。
俞平伯《城站》中的记录
1907年沪杭甬铁路通车以后,拱宸桥的商业虽有所影响,但其交通地位却依然稳固,尤常发挥“救火队员”的能量。
原因之一,近代军阀混战,铁路时常停开,航运从中得利。例如俞平伯《城站》最后一段写道:“听说江南去年唱过的旧戏,又在那边新排了,沪杭车路也不通了。”所谓江南去年唱过的戏,指的就是1924年的江浙战争。
俞平伯生于1900年,《城站》作于1925年10月6日。26岁的他在《城站》里说:“我最后一次去杭州,从拱宸桥走,没有再过城站。”
当然,这并非他人生最后一次到杭州。1956年5月17日,俞平伯、邵力子、许宝驹、马寅初、严景耀等一行全国人大代表视察浙江。第3天上午,他们到当时还归属拱宸桥的康桥视察。5月22日,俞平伯从卖鱼桥搭乘杭湖班小轮船返德清故乡,早上8点钟船泊拱宸桥码头。八十多位嵊县人挑着茧担,在此登船到德清烘茧。
原因之二,在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美势力无暇顾及中国,内河航运进入黄金发展期——铁路局在莫干山获利的主要机遇也在于此。
简而言之,在近代,当铁路停运,运河就成了救命线,拱宸桥就成为逃生的梯子。例如:1927年,“四一二”事件期间,整座上海陷于腥风血雨之中,沪杭铁路停运,郁达夫正是通过运河脱离险境,到达拱宸桥。
丰子恺逃难记之拱宸桥问答
1937年11月6日下午2时许,丰子恺坐在缘缘堂书斋构思《漫画日本侵华史》。“忽然一阵冰雹似的声音在附近的屋瓦上响过,接着沉重地一声震响。墙壁摆动,桌椅跳跃,热水瓶、水烟袋翻落地上,玻璃窗齐声大叫。”这一天,日寇空袭石门约两个钟头,投下十余枚炸弹,其中一枚就炸在缘缘堂后门外。
11月21日下午1时,丰子恺率家人和亲友仓皇登船离乡,开始了历时8年,行程6000余里的流亡生涯。次夜,船泊拱宸桥下。各种令人绝望的信息纷至沓来——有倭寇已到濮院的传言,有桐乡正在屠杀的说法,有钱塘江桐庐之船难觅的消息,等等。
出于安全起见,丰子恺忍痛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蒋坚忍著)和《漫画日本侵华史》扔进了运河里面。行李和其他书籍也是精简再精简,“结果只剩几册几何演草等买不到的东西而已”。
当时,拱宸桥很多挑夫都已去逃难,好不容易找到两个挑夫但行李并作两担又太重。挑夫不干,丰子恺只得又劝大家精简行李,他则连两条上等丝绵被和几件较新的衣服也丢弃了——每当想起这事,丰子恺就十分后悔。
起初,他反复问自己:“缘缘堂中无数的衣服器具书籍尽付一炬,何以反不及拱宸桥抛弃的一些东西的受人怜惜?”
他给自己的答案是:“后来一想,这里边大有道理:缘缘堂所损失的虽多,其代价是神圣抗战以求最后胜利,是大家所甘心的。拱宸桥所损失的虽小,但由于慌张与无计划,因此足以引起长期的后悔。我更加怀疑世间注重物质的人了,人根本是唯心的动物。义之所在,视死可以如归,何况区区身外之物,情所不甘,一毛也不肯拔,何况拱宸桥船里崭新的丝绵被与衣服呢。” (摘自3月3日《杭州日报》 任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