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社会内卷的危与机

作家文摘 2023年11月07日

  士大夫制度在两宋的成熟,实为万人奔竞、无论出身(哪怕是工商杂人或者黥吏之子)的全新科举制度所造就。按照历史学者王瑞来在《士人走向民间:宋元变革与社会转型》一书的考证,大宋政权为了把最优秀的人才留在高层,几乎采用了有史以来最严苛的科举进阶之路——“磨勘”制度,千人竞渡之侧畔,早已是万骨衰枯。

  在王瑞来看来,中国历史上的唐宋之变,就是基于社会制度上的整体性转化。汉唐之中国古典社会,精英群体大都来自血缘门阀家族,而大宋肇始,太宗鼓吹重文抑武,寄厚望于以科举促天下归心,寒门学士也有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机会和雄心。

  学者黄博在《宋风成韵:宋代社会的文艺生活》一书中,揭示了大宋缘何制造出一众以苏门弟子为代表的“文艺青年”们层出不穷的终极原委。自两宋开始,官家取才不论门第,科举之门大开,参加者愈众,考生命中的几率必然会降低,而随着宋朝的进士数量越来越多,寒士素衣想要跻身仕途之路,也变得愈加逼仄。

  以中唐为例,每年入长安参加京城考试的士子数量大约在1500名左右,获得科举功名的约为140人,录取率为1/4左右;可是到了宋代,自宋太宗推崇文治、废黜武功之始,淳化三年(992年)进入崇政殿考试的举人数量就高达1.73万人,最后只录取进士350余人,录取率就只有1/50。

  换言之,两宋文化之登峰造极,是以读书率然成风的普罗大众和众多落魄才子为文化基础的。私家藏书之丰,印刷术之精良,文化传播之广,宋代读书风气之普及,早已折射出一种时代的巨大变迁。

  另一方面的弊端则是,如此多的失意者,再加上两宋的“磨勘”制度,事实上也堵死了大多数下级官吏的上升通路,读书人该如何自处?面对科举功名,举国若狂,哪怕南宋之末亡国在即,士人们还忙于应试奔竞,“置家国于度外”。

  从前朝君子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到两宋的理学道学鼓吹的儒家全新四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宋朝士大夫的心理转换在向内求的范式变化背后,也折射出一种时代变化的无力感。当“学而优则仕”不能再成为士人追求的唯一人生目标,无休止的社会内卷,早已注定蹇涩了他们的命运之途,知识精英们只能或隐居而绝,或稼穑为业。    (摘自10月30日《经济观察报》  马向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