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馆总裁舒赫德的麻烦事

作家文摘 2023年11月07日

  钦定的四库总裁

  乾隆三十八年九月十七日,乾隆自避暑山庄返京途中,传旨“以大学士舒赫德为国史馆、四库全书处、清字经馆正总裁”,是为钦定的第七位四库总裁。舒赫德曾被贬谪新疆,去年十一月改任户部尚书,本年七月擢升武英殿大学士。一个月前,弘历还在询问舒赫德何时能从新疆返回,此时应已到京,且从京师赶来迎驾。显然,弘历是借此表达对舒赫德的信重。

  舒赫德(1710-1777),字伯雄、明亭等,满洲正白旗人,原礼部侍郎徐元梦之孙。他是一个能臣,由笔帖式出身,仅数年就升为副都御史、刑部侍郎。那是在乾隆即位之初,舒赫德有胆有识,勇于任事,深得倚信。乾隆十三年九月,舒赫德以镶红旗汉军都统入军机处,兼任兵部尚书,随傅恒出征金川,加参赞大臣、太子太保。此后的他参与平定准噶尔与回疆叛乱,用兵缅甸时参赞军务,主持妥善安置东归的蒙古土尔扈特部,几经沉浮,锐气消磨而勤慎增添,终于再邀圣眷。

  仅过了七天,得旨添派质郡王永瑢和礼部尚书蔡新为办理四库全书处正总裁。永瑢为弘历的第六个皇子,自然要位居总裁之首,此后的一份奏折末尾可见到排序,正总裁依次为:永瑢、舒赫德、刘统勋、于敏中、福隆安、王际华、蔡新。除领衔的皇子外,枢阁重臣皆在其中,也知那时的国家重大文化工程,可谓重视,也可谓官气十足。

  这一次回京任职,舒赫德已经64岁。他曾于乾隆十三至十九年长期担任军机大臣,20年后再入军机,却是排在于敏中之后。而舒赫德早已在官场修炼成精,于敏中则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圆融,二人相处亲切友好,未见有任何龃龉。舒赫德兼着刑部尚书,要阅看批复大量的刑事题本,乾隆还不断给他加担子:在刘统勋逝后命他总理户部,兼管户部三库,充经筵讲官;次年命他掌管翰林院,兼日讲起居注官;山东爆发王伦起事,又命他统领侍卫和京营前往镇压。凡此种种,当然体现了一种极大的信任。

  儿子的胡作非为

  谨畏圆融的舒赫德遇上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那是乾隆四十一年三月某日,山东民人李承讷在东华门外拦住舒赫德的轿子,递上一份诉状:控告丁元明通过钻营搭上舒赫德之子舒宁,夺占自己的煤窑。他即请王燕绪向舒宁说明,并送给股份,写立合同,得到其允许。后丁元明又串通其家人,另立合同,并擅自将煤窑开挖。李承讷再请王燕绪之子内阁中书王庆长出面,转托中书徐步云领着面见舒宁,撤回与丁元明所立合同。舒宁答应派人入山,令丁元明交出窑业,后屡次爽约,仍让丁开造,只好赴控。

  舒赫德阅后很吃惊,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胡作非为则不意外:数年前任伊犁将军时,舒宁就因事被遣发伊犁,交给他管束,自己入阁后得以随同返京,算是皇上的恩典,岂知又犯事了。他命刑部司员“将舒宁并呈内有名人证,一并行提查,拿交送刑部”,并奏请简派大臣会审。

  乾隆谕旨

  弘历正在巡幸山东的途中,王燕绪以起居注官的身份随驾,随即命军机大臣等讯问。王燕绪供称:李承讷系其表弟,在西山有煤窑二座,听说山主丁某要与舒宁合伙开采,央我向舒宁讲说。舒宁开始时允许,收下合同,其后复与丁姓伙开,再去找他,就不答应了。

  乾隆认为舒宁系大学士之子,如果真的倚势欺人,争占他人窑产,其罪更重。弘历对舒宁毫无好感,说他获罪流放,沾了舒赫德的光准带回京,“乃竟怙恶不悛,敢与外人来往图利,玷辱伊父颜面,实属败类”。谕旨对舒赫德接到呈控后就将儿子拿送刑部之举表示肯定,但不能管教儿子,咎有应得,则交都察院严加议处。也说到假如“舒赫德敢于容隐,别经发觉,则其首领亦不能保”。此案的审理,钦派諴郡王弘畅、质郡王永瑢、侍郎金简等会同刑部秉公严审,王燕绪被革职,交刑部一并审讯。

  此事的案情并不复杂,本无产权的李承讷和拥有部分产权的丁某都想攀上舒家,李承讷找到表哥王燕绪,又通过王燕绪结识了同在四库馆的余步云,而在竞争落败时听从两个游棍的调唆,竟试图讹诈舒赫德。

  舒宁再次被遣发新疆,李承讷与游棍皆杖责流放,王燕绪和余步云也被革职。乾隆弄清二人实在有点冤,命留在四库馆效力,“革职留任”。至于舒赫德,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一些大案要案仍由他主持,四库馆总裁照当不误。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23年第42期 卜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