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金融大鳄”成为往事

作家文摘 2023年10月13日 ·谭保罗·

  2023年6月,93岁的索罗斯将自己的金融帝国交给了37岁的儿子亚历克斯·索罗斯(父子见图)。索罗斯没有把事业交给自己更年长的儿子们,却交给了不到40岁的第四个儿子。一些解读仅仅将这件事当成了家族事业的接班问题,其实,它也代表国际炒家“索罗斯模式” 的落幕。

  “做空英镑”

  索罗斯是一位大器晚成的金融家,成名之战是在1992年“做空英镑”,此战让他赚取了超过10亿美元的利润。梳理他做空英镑的过程,才能理解为什么“索罗斯模式”可能不再灵验。

  1979年,欧洲成立了欧洲汇率机制,规定各国的货币实行一种近似固定汇率的汇率制度,即保持各国货币汇率在一个固定的区间内波动,不能超过这个区间。如果外汇市场有压力,汇率可能冲破这个区间,那么该国央行就必须采取措施将汇率重新拉回来。在欧洲汇率机制成立时,德国是欧洲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一出口大国。因此,欧洲各个主权货币其实都是围绕着联邦德国马克在波动,各个主权货币对德国马克的汇率波动区间,被确定在上下6%的范围。

  直到1990年,英国才宣布加入欧洲汇率机制。当然,他们捍卫这个机制的决心也并不坚决。索罗斯看到了这一点。

  1992年是个特殊的时间,此时距离东西德统一已经差不多两年。为了统一德国,对经济相对落后的原东德地区进行转移支付,德国的货币政策出现了持续的宽松。于是,统一后的德国通胀率变得很高。接着,为应对通胀,德国中央银行开始加息。从本质上讲,加息意味着货币的价格提高,于是德国马克对英镑升值了。

  这时候,索罗斯看准了时机,开始在外汇市场大举抛售英镑,买入德国马克。一旦之后英镑贬值,马克升值,那么他就能赚到差价。但风险也显而易见,如果英镑停止贬值,甚至价格回升,而马克停止升值,那么他就会血亏。这时的索罗斯已经62岁,深谙国际政治和国际金融市场中的“人性”,知道欧洲汇率机制在特定的国家之间,根本就无法持续下去。

  满载而归

  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维持和德国马克之间的汇率,英国央行不光应该加息,还应该在外汇市场抛售德国马克,买入英镑,从而双管齐下去影响汇率。与此同时,德国则应该先停止加息,并降低利率,好让英镑对马克的汇率回到原来区间。但结果是,英国的确加息了,但用处不大。而且,英国的外汇储备并不足以支撑这场战斗。最后,英国央行用尽了储备,依然没有止住英镑的跌势。

  德国也直接拒绝了降低利率的请求。此时,德国国内民众对通胀已经怨声载道,一些西部的德国人对国家向东部进行的转移支付颇有怨言。因此,如果通胀不解决,这将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德国的政治家和中央银行管理者都有很大压力,只能硬着头皮不降息。结果,英镑持续下跌,英国最后宣布退出这个汇率机制。

  索罗斯满载而归。

  时代变了

  现在的国际金融市场和外汇市场,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索罗斯能“击败”一个国家,尤其是工业强国的中央银行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

  索罗斯能“击败”英国央行的原因,在于两点。一是英国央行的外汇储备并不充足,为应对英镑对马克的贬值,其可动用的外汇比较有限。并不充裕的外汇储备是一个天生的“软肋”,会使得央行在维持本币汇率的过程中,“子弹”很快就不够用。因此,英国央行最后根本无法打长期战。

  另一个原因是,当时的国际金融市场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索罗斯和他背后的国际金融炒家刚好是有信息优势的一方,而英国央行等中央银行却是存在信息劣势的一方。

  1990年代,对冲基金还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国际金融市场更没有爆发过类似的汇率对决战。这个时候,很多国家和经济体的中央银行会将自己持有的外汇储备定期公布,国际金融炒家对别人的“子弹”一目了然,但央行却不知道国际金融炒家到底能调动多少资金。

  如今,两个条件都已经被瓦解。工业化国家的外汇储备动辄千亿,多则数万亿美元,根本不惧怕任何国际炒家。

  索罗斯将位子传给了更年轻的第四个儿子,而不是年龄接近60岁的其他儿子,也是因为他认识到,时代变了。(摘自《南风窗》2023年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