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坚如磐石》:

反腐题材新尝试

作家文摘 2023年10月13日

  张艺谋的艺术声名,主要源于他的历史和古装题材电影。在其作品系列中,现实题材有《秋菊打官司》《有话好好说》《一个都不能少》《幸福时光》等几部,很少体现对于现实的深刻洞察与激烈批判。因此,张艺谋新片《坚如磐石》(见图)显得非常独特,它的题材比较敏感甚至尖锐,同时又努力将悬疑、侦破、爱情等类型片的元素熔于一炉。

  展现反派人物的多面

  扫黑反腐题材影视作品的情节编排大多建立一个正邪对决的模式,最大挑战是人物容易符号化,成为正义或邪恶的空洞所指。在电影作品中,由于时间有限,创作者对人物的刻画会满足于突出性格重点而忽略枝节。

  《坚如磐石》塑造的反派人物则非常立体真实。影片强调了这些人物虚伪、残忍、卑劣的一面,又不断突显这些“恶魔”心中的情感牵挂。影片中最大的反派黎志田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但在女儿面前又温柔体贴,处处用心。

  郑刚对杨晓薇的呵护则更为复杂。杨晓薇是郑刚情人朱丽的外甥女,但是,郑刚杀害了朱丽,他对杨晓薇的悉心照顾,其实是为了补偿内心的愧疚不安。同时,杨晓薇年轻貌美,郑刚显然异常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暧昧。他似乎能随时在感性沉醉和理性警觉间自由切换。杨晓薇向郑刚要他的手机时,郑刚本能地戒备,得知只是送他一个手机壳后才释然,只是出门之后就将手机壳扔掉了。通过这些细节,郑刚的形象突破了我们对腐败官员的抽象想象,对应的正是人性的多个维度。

  影片在刻画反派人物时,善于将人物放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身份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让观众看到人物的驳杂性。这些反派人物说到底只关心一己私欲,不同的情绪反应,源于私欲得到满足或被威胁。

  正面人物流于空洞

  影片对于正面人物的刻画有概念化的倾向,这包括公安局局长刘波、巡视组长陈伟民,甚至也包括苏见明为核心的技术三人组。苏见明为何极力想主导对公交车爆炸案的侦查工作?他的解释是想做一名真正的警察。这种说法有些空泛,对于观众而言说服力不足。

  苏见明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像是无所不能,但是在关键证人刘明利被杀之后,苏见明的应对措施居然是“等待”。

  于是,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朱丽的尸体被发现;在毫无伏笔的情况下,杨晓薇在家里找到了朱丽留下的旧手机……影片在追求情节的戏剧性时,暴露了过于明显的人为加工和凭空想象的痕迹,忽略了基本的现实逻辑。

  影片为了丰富剧情和人物形象,还设置了苏见明与李惠琳的爱情戏。但是,电影的设定是二人出场时已经分手,观众无从知晓他们当初相爱的契机。这条爱情线在影片中显得十分多余,尤其是李惠琳,她的存在感非常弱,像一个工具人。影片对于正面人物的塑造非常粗糙,未能充分体现这些人物的人格魅力和内心世界。

  线索和空间交织

  影片最后的高潮戏,通过极为复杂的平行蒙太奇、对比蒙太奇,将观众的情绪推向高点。这段戏共有三条情节线索交织,每条情节线索又可细分为两到三条更小的情节线索。该片充分发挥了电影剪辑的魅力和威力,通过密不透风的交替剪辑,营造了极具压迫感的气氛。

  另一个突出的成就是对都市空间的处理。片中出现了大量霓虹灯,在璀璨的外表之下,我们看到的是大量内景中的简陋破败或者金碧辉煌。影片试图通过霓虹灯和内景的交织并置,为我们勾勒城市的多个切面,实际上也是勾勒人生的多种情态。

  虽然有诸多不足,影片《坚如磐石》的艺术风格仍然比较鲜明,情节精巧复杂,对于“见多识广”的观众来说依然有一定的新意和情绪感染力。

  (摘自10月8日光明网 龚金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