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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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看北京!但看什么好呢?她转脸瞥见附近的一个电子广告牌上正在重复播放一则广告:发往月球第38号定居点的飞船,今天15点30分准时起飞,请买了船票的旅客,务必提前50分钟抵达西山登月场!
田恬心里一怔:登月?难道普通人的登月梦2092年已经实现?看看,就去看看这个!田恬做了决定后就急忙拉开了停在近处的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车门。车门开时,照例是那声女子的问候:欢迎你乘坐本车,请告知你要去的地址。她刚说完“西山登月场”几个字,伴着女子关于系上安全带的提示音,车便起飞了。
9分40秒之后,出租车降落在了西山的一个山坳里。田恬下了车,发现这个山坳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发射场,场内竖立着很多火箭,有的火箭上载有飞船,有的则没有。三三两两的旅客正在向一个写有“西山登月场”几个大字的大门走去。她曾经来过西山多次,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想确定这个山坳的位置,但发现附近的方位物都不是她熟悉的。毕竟,这是七十年之后的西山,这期间的地貌应该发生过巨大改变。
在大门口,她问拉着一个旅行箱的中年男子,去月球38号定居点有些什么要求?那男的说:只要体检证明你身体健康,再买了飞船票就行。答完又仔细看她一眼,方明白似地哦了一声:你是由过去过来的吧?如今的月球上,仅咱们中国就建有一百多个定居点,每个定居点每月可接待一万多游客,每天都有很多飞船往返,谁想去,随时可以买票去。
一张飞船票多少钱?田恬问得有些迫不及待,她心中暗想,如果便宜,我就干脆去飞个来回,机不可失呀!
普通舱一百万人民币就可以了,像我,也就是三个月的工资,玩一趟,值!怎么,想去吗?买明天的票去!打开登月的网站,随时可以买的!我住38号定居点19区201号楼,欢迎你去后到我那儿作客,我喜欢和过去年月来的人聊天,何况你又长得如此赏心悦目,真真是一个美人!
田恬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一百万,对于2022年的我可不是个小数字!她对那男的笑笑,说;谢谢你的盛情相邀!
你不会把我看成一个不正经的男人吧?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那男人有点色色的笑,田恬赶紧朝他挥挥手:再见了!
发射场里响起了轰鸣声,一个火箭点火了,驮在火箭上的飞船很大,看样子能坐一百多人。田恬想走进场里到近处看仔细些,但门口的卫兵要查她的票,她只好退回来,就站在大门口外的高处去看发射场景。只见点火的火箭在燃烧了一阵燃料之后,突然嗖的一声,就带着飞船向空中飞去……
田恬着迷地站在那儿,看着一艘又一艘的飞船升空,又看着一艘又一艘的飞船落地,直到她手腕上的手表发出鸣叫,她这才意识到,离她回到2092站点只剩半个小时了。她急忙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颐和园东门外广场2092站”一句话。
还好,她踏进返回2022年的运输车厢时,离车厢启动还有整整12分钟。机器人阿蘋见她回来,高兴地端了一杯热牛奶送到她手上,同时发出一连串的热情询问。她一边回答一边去想刚才的见闻,直到车厢晃动了一下,她才明白返程开始了……
几乎一秒不差,18点04分,她乘坐的运输车抵达了未来远景公司的77楼始发站。她看见许多人朝她欢呼,看见了一脸笑意的沈总,看见了向她跑过来的弟弟田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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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她就是赶紧打开密封的药箱,取出一粒速立片,将其捻碎通过胃管打进了丈夫的胃里。之后,她才去换衣洗漱,去吃保姆端过来的晚餐。
晚饭还没吃完,一直坐在病床前观察姐夫身体变化的田添这时喊了一声:姐,你来看!
田恬走到床前一看,嗬,丈夫久已不睁的两只眼睛竟然睁开了。她高兴地抓起丈夫的手说:袁远,看来这药真有作用,你有救了!袁远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水雾笼上了田恬的两眸,这么说,我的2092之行是值得的!
姐姐,我们公司负责研究任务的医生,想再给你测一下血压和心率,并抽一点血!田添带着一个拿了血压器的医生走到田恬面前。还好,她的心率65,血压是70——140,只是压差略大一点而已。田恬在心里想,也许衰老35年的情况不会在我身上出现,毕竟,往返2092站点的路上都很顺利,我到目前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第二天早晨,第二粒药灌进袁远的胃里之后不久,袁远已可以举起两臂了。田恬高兴得长久地吻着丈夫的面颊:亲爱的,你就要好起来了!
恬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刚走近丈夫病床的保姆这时突然看着她惊叫道。
我怎么了?一睁眼就忙着照护丈夫的田恬一愣。
你……你……的脸!保姆有点语无伦次。
田恬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忙跑进洗手间去看镜子,这一看让她顿时呆住:镜中的她竟然是皱纹满脸,完全是一个老太婆的样子了!天呐,天呐,天呐!田恬那一刻吓愣在镜前,尽管她在决定去2092年那一刻,已经对这个结果在心里做了准备,可当其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惊骇无比。这么说,这个结果无可回避!她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寒气由脚跟那儿升起,开始迅疾地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我真的变成一个老太婆了!她努力用手抓紧洗手盆的盆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那天上午,田恬就坐在自己的睡房里,一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已经变老的事遮掩住。直到中午时分保姆喊她去看丈夫,那时,丈夫已经能独自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了。保姆打电话叫来护士,取下了插在袁远鼻孔里的胃管。
你是谁?丈夫朝田恬问。他的声带也已经恢复正常。
田恬的心一抖:他竟然认不出我了。你看看我是谁?她努力装着轻松,反问他。
你是姨妈!是田恬去叫你来的?唉,为我的病,辛苦你们了!袁远叹了一口气。
田恬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的疼起来。他竟把我看成了我的姨妈!
(选载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