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一部以中唐杰出宰相李吉甫为主角的长篇传记小说。小说全方位展现李吉甫辅佐唐宪宗李纯开创“元和中兴”的丰功伟绩,立体式还原李吉甫从太常博士、明州长史、忠州刺史到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中书侍郎、淮南节度使及两度拜相的宦海浮沉,刻画了李吉甫一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
正月里的翰林院外,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屋里一大早生起了红红的炭火,李吉甫泡好的一壶四明山茶,正散发出一缕缕氤氲的茶香,但阔大的内廷供奉之所里还是让人感觉到春寒料峭般的丝丝凉意。
当圣上御笔的黄宣徐徐展开,李吉甫半世漂泊的手在微微颤抖,三个淡墨正楷的名字映入眼帘——武元衡。
武元衡是武则天的曾侄孙,父亲武就,官至殿中侍御史。他相貌俊美,风度儒雅,可谓唐德时代的“大唐第一美男”,本可以靠颜值、靠“拼爹”吃饭,唐德宗甚至赞叹他“真宰相器也”。
可偏偏武元衡英俊的容貌下,藏着端方的人品和横溢的才华,疾恶如仇,铁血刚直,在这次平叛西川中,作为户部侍郎的他极力主张强势削藩、千方百计征调粮草军需,保障军械给养,功不可没。
看到武元衡名字的那一刹那,李吉甫既欣喜又惆怅,既羡慕又失落。
欣喜的是,武元衡与自己生于同年,年轻时在长安常常置酒相饮,诗词唱和,性情相近,结为金兰。在政治倾向方面,又都是竭力主张消除藩镇势力,巩固中央集权的强硬派,李纯被册立为太子时,主持仪式的就是武元衡。作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升居宰相也是理所当然,对李吉甫来讲也是大有裨益。
惆怅的是,李吉甫年轻时初仕长安,也曾克己奋发,胸怀激荡,之后却辗转江淮十五载,颠沛流离,与世沉浮。但不论身处何地,以民为本,政绩显著,百姓拥戴,特别是回朝两年的积极作为,谋猷参决,出谋削藩,平定西川,李吉甫可谓功不可没,朝中声望直线飙升,宪宗和朝中百官都有目共睹。
作为当今翰林学士之首,17年间就有11位承旨当上了宰相。李吉甫而今年过半百,若是失之交臂,无缘宰相之位,往日的前途将是“有可限量”了。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着飞雪穿过窗棂,也唤醒了李吉甫散乱而惆怅的思绪,他连忙稳住了心神,从自己的胸腔深处舒出一口长气,泰然构思片刻后,一气呵成写下《授武元衡门下侍郎平章事制 》。
搁下墨笔,侧头望望珠帘的那一侧,另一位翰林学士裴垍还在时而凝思,时而挥毫,不知道他写的又是谁?
李吉甫蓦然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赞美武元衡“挺生伟才”“谦厚端和”的华美辞藻,看着自己潇洒俊逸的书法墨痕,不禁摆头泯然一笑,揉了揉手腕,来回搓了搓手掌,哈了一口热气,感觉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自己的心坎。
又过了半炷香工夫,裴垍也搁笔了,他敛衣起身,自顾自地拍起了掌,不知是为自己的文笔喝彩,还是为白麻诏书上的喝彩。他拂了拂衣袖,两手扯着墨迹未干的诏书,满面笑容地用头上的乌纱冠撩开珠帘,踏步向李吉甫走过来。
“好文章啊!好文章!”裴垍走到李吉甫的案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搁上诏书,一边赞叹。
李吉甫起身拱手相迎,当他的目光倏地扫过桌上的白麻诏书,惊诧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俊逸的名字——李吉甫。
巨大的喜悦如同旭日的光芒,瞬间溢满李吉甫的心胸肺腑,他立时气血上涌,心境一阵震荡,眼眶里顿然泪花闪亮。
李吉甫一把抓住裴垍的手,激动地说:“吉甫漂泊江淮十五载,穷困谪迁,未曾想有朝一日会当上宰相!”那微微颤抖的语调之中,混合了多少沧桑翻覆后淘来的久违的喜悦……
“恭喜恭喜!李学士学贯古今,体仁而温,抱义而峻。参赞庙谟,忧国忧民,政声卓著。名实兼得,无愧于赏,应当的!应当的!”裴垍满脸钦佩之情。
雪霁晴日,晨曦的第一缕红晖照射进翰林院里,给李吉甫暗红的案几镀上了一片耀眼的金红,也给桌上的《授李吉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制》抹上了一层绚丽的光晕。
银青光禄大夫行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上柱国李吉甫,符彩外发,清明内融,体仁而温,抱义而峻。识洞精赜,知皇王致理之由;学贯古今,穷天人相与之际。自擢于纶阁,列在禁围,鼓三变之文,润色王度;总五才之用,参赞庙谟。化俗思迈于成康,致君愿及于尧舜。当注意之所向,每罄心而必陈。深中不回,独立无惧,经纶常见其道远,激切多至于涕零。王纲以张,蜀寇斯殄,左右密勿,实由嘉言。降神而生,辅朕为理,调三光以序六气,遂物情而熙帝猷。是为中枢,司我大本,命尔俞往,其惟勖哉。
於戏!宰相之任,安危所系,百辟为宪,万邦所瞻。与其明察以为公,不若严重而有制;与其将顺于甚美,不若匡救于纤违。审泾渭以序人伦,谨绳墨以正天下,交泰之运,其若斯乎。敬听朕言,以践乃职。可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散官勋如故,主者施行。